建築風水中的“太極圖”
2009-09
作者:東 南 大 學 李仕澂 教授
前 言
建築物中，何時開始將“太極圖”作為裝飾或化煞物品？一時間真還無從查考。
不過，從筆者所得到的清·嘉慶（1796～1821年）帝昌陵《聖德神功碑亭》上樑（脊檁）圖（圖1）和同治（1862～1875年）年間四川閬中華光樓脊檁圖（圖2）來看，清廷中葉“陰陽魚太極圖”圖形已被用作建築裝飾或鎮宅物。另外，僅從手邊兩份清人範宜賓撰 《乾坤法竅》和何嘉俊撰《羅經會要》，也可以看到，清朝的風水著作中也引入了“陰陽魚太極圖”。
而圖
圖6a、b則是南京城南顏料坊民居門上的磚瓦燒制的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。其中“陰陽魚”魚頭怪異，且甩出一條長長的尾巴。
澳門葡京花園廣場先天八卦“太極圖”。見圖7；臺灣金寶山鄧麗君墓地的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見圖8。
江蘇連雲港康緣藥業的帶錯誤八卦“太極圖”。見圖9；2007年2月落成的四川成都天府廣場不帶八卦的“太極圖”。見圖10。
一．初步評說
其實，從明·來知德《易經來注圖解》給出的〈先天畫卦圖〉、〈心易發微伏羲太極之圖〉（圖11）或清·胡渭《易圖明辨》的〈古太極圖〉、〈天地自然之圖〉（圖12）的角度看，上述這些圖都是有錯誤的。
“錯誤圖形”的評說：
1． 圖1，因看不到全貌，我們暫不討論。
2． 圖2的核心部分，如圖13 。此圖，顯然是一幅太極歷史上不存在的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仔細判認之後我們可以看出，此後天八卦由裏往外畫，但八卦的方位與一般離南、坎北、震東、兌西 的卦位不同，而是：乾卦居圖的上方，坎在圖之右上角，艮右方，震右下方，巽居下方，離在左下方，坤居左方，兌處左上方。這裏是誤擺還是具體方位？不明。
圖14是清·乾隆廿三年瀋陽範宜賓撰《乾坤法竅》書中刊載的〈無極子授蔣大鴻挨星圖〉（圖3）的核心部分。圖中，陰陽魚的周圍標示的不是“先天八卦”或“後天八卦”，而是貪狼、武曲、 巨門、破軍等“座山九星”。而且，陰陽魚的旋轉方向也跟圖5、圖6的陰陽魚方向相反。
3． 坐落在河南省開封市的河南大學，其民國初年的建築屋角上裝飾的“太極圖”，也是這等周圍沒有八卦的“陰陽魚”。只不過方向相反罷了。 圖15. 河南大學東齋屋角
4． 可以看出，清朝嘉慶元年何嘉俊撰《羅經會要》中載的〈員圖效於太極〉（圖4），周圍雖然沒有標畫八卦，但圖中標明的“乾三陽、兌二陽、離內陰外陽、震一陽”及“巽一陰、坎內陽外陰、艮二陰、坤三陰”，也能說明它是一幅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。除了沒有陰陽魚“眼”外，它與清·胡渭《易圖明辨》的〈古太極圖〉比較相似，卻與最準確的明·來知德《易經來注圖解》給出的〈先天畫卦圖〉相去較遠。
5． 把廣東純懿堂前、後堂的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放大來看，先不論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是否存在，也不談其中“陰陽魚”畫的得是否正確。僅從震、艮二卦我們不難發現，此後天八卦也應該是由裏往外畫的。然而此圖中，巽卦與兌卦似乎擺錯了位置。
二．錯誤的流傳
為什麼會出現如此錯誤呢？
1．自清康熙年間的經學家、地理學家胡渭（1633～1714）撰寫《易圖明辨》以來，很少有人對流傳民間“太極圖”做過仔細分析、介紹。由於人們對它感到“神奇”卻又無從正確認識，因此，連清代的兩位“風水大師”——范宜賓、何嘉俊——著作中的“太極圖”也出現錯誤。
2．清末、民國初年，浙江海寧縣出了一位叫做杭辛齋的《易學》大家，他編寫了一部書，曰《學易筆談》。書中對某些《易學》問題有精僻的闡述，值得一讀。
內中《易楔·圖書第一》談到了“太極圖”、“周廉溪太極圖”、“古太極圖”、“來氏太極圖”……諸問題。然而，正是這位杭辛齋，把胡渭《易圖明辨》中趙撝謙〈天地自然之圖〉周圍的卦名、卦畫抹去了，魚眼改畫成圓形，成了一幅沒有〈先天（伏羲）八卦方位〉框界的“陰陽魚”。他也把它稱做〈古太極圖〉。見圖16。
沒有了〈先天八卦方位〉界定的約束，無疑使“陰陽魚”象卸下了“緊箍咒”圈圈的孫猴子那樣，可以無拘無束地興妖作怪、隨意翻滾了。
3．人們往往把〈太極圖〉看作是道教的獨特標誌。然而，就道教宮、觀本身對〈太極圖〉的認識以及門派差異，使用的圖形也是相當紊亂的。
比如：
⑴ 圖17a是北京白雲觀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；
⑵ 圖17b是江蘇句容茅山九霄萬福宮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；
⑶ 圖17c是陝西周至縣樓觀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；
⑷ 圖17d是四川成都青羊宮“十二生肖太極圖”。
……
很有意思的是河南開封延慶觀。
圖18. 開封延慶觀“太極圖”
延慶觀位於開封市包公湖東北部，是中國道教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宮觀。建于元太宗五年（1233年）。原名重陽觀，系為紀念道教中全真教創始人王吉吉在此傳教並逝世於此而修建。明·洪武六年（1373年）改名延慶觀。
解放後，殘破的延慶觀被重修並改作為開封市文化館。1958年重修延慶觀時，在它的圍牆垛上，專門請某中學歷史老師設計成非常形象的陰陽魚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見圖18a。
1992年，筆者應邀赴安陽參加國際《易經》大會，途經開封並瞻觀了延慶觀。在延慶觀入口的門廳上，卻安放著一塊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的屏風。見圖18b。
據文化館館長李龍山先生介紹，門廳屏風上的“太極圖”，原本是一幅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，是當時的中國道教協會會長黎遇航道長視察延慶觀時，建議將其改正為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的。故，至今，改作的刀斧之痕猶在。
三．風水之鄉的“太極圖”
2006年10月20～21日，在江西贛州舉辦《首屆中國贛州楊仙嶺（楊筠松）風水文化與旅遊開發學術研討會》。筆者受邀與會。會上傳出一個資訊：“世界風水在中國，中國風水在贛州。”
筆
者以為此觀點值得商榷。
“風水”的觀念是中國的先人提出來的。所以，“世界風水在中國”的觀點無疑是對的。然而，“中國風水在贛州”卻值得商榷。
“風水”一辭，據說出自東晉·郭璞《葬經》：“葬者，乘生氣也。氣乘風則散，界水則止。古人聚之使不散，行之使有止，故謂之風水。”
史載，郭璞（276～324年），字景純，河東聞喜（今山西省聞喜縣）人。
沒有史料說郭璞在贛州生活過，或到過贛州，恰恰在南京有過他活動的足跡。南京朝天宮有他的紀念像，玄武湖環洲上有座郭璞紀念地——“郭璞墩”。其上，明·嘉靖皇帝欽仰這位“博學多才、善於陰陽卜卦之術”且一身正氣的東晉著名文學家、科學家，下旨在此墩上設“聖諭亭”，置“郭璞仙墩”碑。見圖
贛州的風水術，據說是來自唐朝的楊筠松。
《欽定古今圖書集成》載：“楊筠松，字叔茂，竇州人。寓江西。號救貧先生。”
《江西通志》載：“筠松，竇州人。僖宗朝國師。官至金紫光祿大夫，掌靈臺地理事。黃巢破京城，步龍一過虔州。以地理術行於事，稱救貧仙人是也。卒於虔，葬雩（於）中藥口。”
《南安府志》載：“楊筠松，竇州人。僖宗朝掌靈臺地理事，官至金紫光祿大夫。黃巢破京城，乃斷發入昆侖山，步龍後至虔州。以地理傳曾文辿、劉江東。也稱救貧仙人是也。卒於虔，葬雩中藥口。”
三僚村曾氏族譜記載說：“楊公仙師祖籍山東竇州府，父名淑賢，生三子，長曰筠翌，次曰筠殯，三曰筠松。
“楊公仙師名筠松，字益，號救貧，生於大唐中和甲寅（應是唐文宗太和8年，即西元834年）三月初八日戌時。幼習詩書，一覽無遺，十七歲登科及第，官拜金紫光祿大夫之職，掌管瓊林禦庫。至四十五歲，因黃巢之亂，志欲歸隱山林，偶遇九天玄女授以天文地理之術，遂攜禦庫秘笈棄職，雲遊天下，寄情山水之中，印證所學。至虔州之崇賢裏黃禪寺，與吾祖文辿（音摻chān）公邂逅于方丈之內，晤談之中，文辿公感楊公所學非凡，遂拜楊公為師，朝夕跟隨，職盡弟子之禮，觀玩山水，尋龍捉脈，得楊公仙師盡心指點。觀龍以勢，察穴以形，巒頭砂水，體用兼妙，遂通堪輿之大道，始得播名海內外，王公大夫欲見師徒一面，而難可得。……”
由此可見，說“中國風水在贛州”則不甚確切。此說，忽略了東晉郭璞以及創造“禦庫秘笈”的先人們，而且中國風水術在楊筠松之前，是帝王用於建造宮殿和靈寢的“帝王術”。楊筠松潛居虔州之後，才把“帝王術”帶到了民間。因此，贛州應該是“中國風水走向民間的發祥地。”
贛州興國縣梅窖鎮三僚村有一座“曾氏楊公祠”。見圖20a。關於“楊公祠”的介紹曰：“三僚曾氏楊公祠，始建成於元朝至正年間（西元十四世紀中葉）。座向壬丙兼子午。前殿供奉楊筠松和曾文辿全身塑像。……元朝楊公雕像完成時，大學士歐陽圭有詩讃曰：‘大道無形，公獨有像；神仙不死，公獨有葬。’”
圖20. 三僚村曾氏楊公祠及前殿楊楊筠松、曾文辿雕像
圖20b是楊公祠前殿的照片。在楊筠松、曾文辿雕像的後面畫了一幅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，而天棚上畫的應該說是“先天八卦太極圖”。而，設計此圖的人們並不明瞭：
1．唐朝（楊筠松時代）並沒有出現“太極圖”這種圖案。“太極圖”應該是北宋·陳摶發明、邵雍繼承的“先天圖”體系，南宋·朱熹曾囑其友蔡元定“入峽求索”，然而連朱熹亦“莫之見”。元朝之後才由蔡元定之孫蔡抗傳出，明朝始流行於世。
2．且不說楊、曾公身後兩個半圓合成的“陰陽魚”畫得如何，其實〈後天八卦〉環繞的中央不可能有“陰陽魚”的。也就是說，歷史上從來就沒有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的出現，是近人在不明了〈太極圖〉的正確畫法，憑依“先天為體，後天為用”的觀念，所作的錯誤移植。
3．也不說頂棚上的“先天太極圖”中的“陰陽魚”如何。起碼其上的〈先天八卦〉是畫錯了的。〈先天八卦〉，無論從裏往外畫（圖13b）還是從外往裏畫（圖7、8、
從左邊移到了右邊，而巽、坎、艮也就從右邊移到了左邊。
四．〈八卦太極圖〉有嚴格的規律
筆者自1990年起，曾對這幅神秘的圖形作過縝密的研究 。既認真查考和分析了古代流傳下來的文獻資料，還根據這些文獻資料作畫了許多圖形，最後，歸納出這幅神秘圖案應該有的簡潔的數理方程。
這許多圖畫和資料，至今成為海內、外眾多相識和不相識的學者，在撰作有關內容時的必然摘引。
傳說，〈八卦太極圖〉是北宋著名方士陳摶（希夷先生）所作。為紀念陳摶誕辰1200周年，筆者于1991.4.14完成了一幅名為〈伏羲八卦太極、十二消息、三十月、廿四晷景、天根月窟、六十四卦圓圖〉。見圖21。
圖21. 伏羲八卦太極十二消息三十月相廿四晷景天根月窟六十四卦圓圖
此圖的核心部分見圖22。
（a） （b）
圖22. 〈八卦太極圖〉的正確懸掛及其錯位形式
其實，圖22a所顯示的，才是〈八卦太極圖〉的正確擺放方式。圖22b則是順時針旋轉了半個卦位角——22.5°的錯位方式。
恰恰這種錯位的圖像卻常常被人們認為是正確的東西。
〈八卦太極圖〉有嚴格的數學規律
考慮〈八卦太極圖〉的數學模型時，取用極座標為最簡。建立過程如下：
１．以半徑Ｒ作圓；
２．過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的“乾、姤”和“坤、複”間作子午線，過“同人、臨”和“師、遯”間作卯酉線；
３．如圖18，左半圓陰魚曲線，以“天地定位”，取乾(午)為０、坤 (子)為π（180°)；
右半圓陰魚曲線，則以“地天定位”，取坤（子）為０、乾（午）為π（180°）；
４．取θ為卦位輻長ρ與子午線（或午子線）之間夾角（輻角）；
５．則陰陽魚均適的卦位輻長ρ（即Ｐ點運動軌跡）為
ρ＝ｎ·Ｒ/32 （０≤ｎ≤32）
或 ρ＝R·θ/π （０≤θ≤π弧度）；
６．“魚眼”眼心ｆ(ρ0、θ0)：ρ0＝(18×Ｒ/18）/2＝9Ｒ/32
θ0＝18×π/32＝９π/16
７．“魚眼”半徑 r＝ρ0·sinα
α——坎、離二別卦與卯酉線之間夾角。
因中間含有“師、蒙”或“同人、革”二別卦，而每個別卦之張角為：
α0＝π/32 或 α0＝180°/32＝５.625°＝5°37′30″
所以，α＝２×π/32＝π/16 或 α＝180°/16＝11.25°＝11°15′
因而， r＝ρ0·sinα＝（9R·sinπ/16）/32
８．“魚眼”的曲線方程為：
ρ12－ρ1ρ0cos（θ－θ0）＋ρ02－r 2＝０
或 ρ12－9Rρ1cos（θ－9π/16）/16＋（9R/32）2·cos2π/16＝０
(π/２≤θ≤５π/8)
若考慮到“太極曲線”方程的完整性，及其應在無限區間內迴圈，則可寫成通式：
Ｐ點： ρ＝Ｒ·（θ－2nπ）/π 〔2nπ≤θ≤(2n＋１)π〕
Ｑ點： ρ＝Ｒ 〔（2n＋１）π≤θ≤（2n＋２）π〕
魚眼： ρ12－９Ｒρ1cos〔θ－（2n＋９/16）π〕/16＋（９Ｒ/32）2cos2π/16＝０
〔（2n＋1/2）π≤θ≤（2n＋5/8）π〕
（ｎ=0、1、2、3……）
五．〈八卦太極圖〉必須如此擺放的理由
1．朱熹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圖
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圖，見圖19。朱熹在注釋中說：“伏羲四圖，其說皆出邵氏。蓋邵氏得之李之才挺之，挺之得之穆修伯長，伯長得之華山希夷先生陳摶圖南者。所謂先天之學也。此圖圓布者，乾盡午中、坤盡子中，離盡卯中、坎盡酉中。陽生於子中，極於午中；陰生於午中，極於子中。其陽在南，其陰在北。……”
圖24. 《周易本義》卷首載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圖
雖然朱熹並不是針對〈八卦太極圖〉說的。但，他這些話語，卻好似完全針對圖17a這種先天〈八卦太極圖〉而說的。
中國古代，在圖書中標注的方位是：上南、下北，左東、右西 。對圖17a和圖18來說，則有：乾南、坤北，離東、坎西。但是，乾坤、坎離並不是真正處在正南、正北，正東、正西。
朱熹注釋中說的“盡”者，即是“極”也，“極大”也。“乾”代表“陽”，“坤”代表“陰”。圖23可見，“乾盡午中、坤盡子中”，是說“陽”的最大值處在正南方的“正午”時刻——“午中”，而“陰”的最大值則處在正北方的“正子”時刻——“子中”。所以又說“其陽在南，其陰在北。”
從圖24的黑白陰陽魚上，我們還不難看出，確實是“陽生於子中，極於午中；陰生於午中，極於子中。”
至於“離盡卯中、坎盡酉中”，又是什麼含義呢？
單純從圖24的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圖上，是看不出什麼名堂來的。
如果我們把它看成是圖25陰陽魚的黑白眼的話，我想，就能對它作圓滿的解釋了。
《周易·說卦傳》曰：離，為女，為日；坎，為男，為月。也就是說，在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圖裏，離卦和坎卦分別代表著太陽和月亮。而在〈陰陽魚太極圖〉裏，坎、離 二卦則分別代表著“陰陽魚”的黑白眼。
如果我們以“坎”、“離”二 圖25. 配以四正時刻和方位的〈太極圖〉
卦的卦位輻長之半為基準，分別作一個小圓。這兩個小圓就代表了“陰陽魚”的黑白眼，也就是代表著太陽和月亮。
那麼，這個小圓能作多大呢？
前面說過，“盡”者，“極”也，“極大”也。就是說，小圓最大只能作到與連接正東、正西的“卯酉線”——“卯中”、“酉中”連線相切 。只能“相切”，不能大於，也不能小於。“大於”，屬“過”也，“小於”，則為“不及”，它們都不是“盡”者，“極”也。
所以說圖22b之類是“錯位”的圖形，是因為它不能滿足上述條件（或規律）。
2.宋·張行成的〈易先天圖——渾天象〉
上述解說，牽強嗎？
我想，不會。
與朱熹同時代的南宋著名道教學者——四川臨邛張行成撰《翼玄》。
《翼玄》卷首載有〈先天太極圖〉——〈易先天圖——渾天象〉。見圖26。
這是古書所載的第一幅帶有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的〈陰陽魚太極圖〉。
此圖與後續明朝來知德撰《易經來注圖解》中的〈心易發微伏羲太極之圖〉（見圖11）和清·胡渭撰《易圖明辨》中的〈天地自然之圖〉（見圖12）極其相似。
3．宋·洪紫微〈六十四卦生自兩儀圖〉
南宋高宗紹興年間的著名學者洪邁（字紫微，生卒不詳），畫有一幅叫做〈六十四卦生自兩儀圖〉的《易經》圖像。圖27。
他把〈伏羲六十四卦次序〉窩成一個圓盤。這個圓盤的中央是左白右黑的“陰陽兩儀”，第二圈是“四象”，第三圈則是“八卦”……最外一圈是“六十四卦”。
由於圖27實際上是把〈伏羲六十四卦次序〉窩成一個圓盤，其卦首是乾、卦尾是坤，而且首尾相連。這個圓圖的卦序，顯然與圖24朱熹的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及圖26張行成的〈易先天圖——渾天象〉的卦序排列不同。洪紫微特別把八個宮位裏的純卦都用圓圈圈了出來，其上還注明了它們一～八的八純卦卦數。
圖中可以看出，八個宮位分居在中軸線兩側，而不是中軸線貫穿乾、坤二宮中央。
4．元·俞琰〈先天‘天根’、‘月窟’圖〉
宋末、元初的蘇州道教學者俞琰撰《易外別傳》，書中載有〈先天‘天根’、‘月窟’圖〉。見圖28。
“
天根”、“月窟”的觀念來自北宋·邵雍（字堯夫，諡號康節先生）撰
《伊川擊壤集·觀物吟》。 詩曰：“耳目聰明男子身，洪鉤賦與不為貧。因探月窟方知物，未攝天豈識人。乾遇巽時觀月窟，地逢雷處見天根。天根月窟閑來往，三十六宮都是春。”
“乾遇巽時觀月窟”，是指圖中乾卦與巽卦之間，“月”代表陰 。“月窟”就是孕育著“陰”而“陰”將誕生的地方。
“地逢雷處見天根”。坤代表地、震代表雷。坤卦與震卦之間是孕育著“陽”而“陽”將誕生的地方——“天根”。
5．“天根”、“月窟”的含義與出處
（1）邵雍《擊壤集·冬至吟》曰：“冬至子之半，天心無改移。一陽初起處，萬物未生時。玄酒味方淡，大音聲正希。此言如不信，更請問庖犧。”
又說：“何者謂之幾，天根理極微。今年初盡處，明日未來時。此際易得意，其間難下辭。人能知此意，何事不能知。”
還說：“讀書每到天根處，長豈諸公問極玄。”
可見，在邵雍等古人眼裏，“天根”——冬至將至而未至之時；“月窟”——夏至將至而未至之時。
（2）《莊子·應帝王》：“天根游于殷（陰）陽，至蓼水之上，適遭無名人…… 。”
（3）《道德經·成象》：“玄牝之門，是謂天地根。”
六．結 語
1．〈太極圖〉，南宋·張行成謂之〈易先天圖——渾天象〉，明·來知德稱之為〈先天畫卦圖〉、〈心易發微伏羲太極之圖〉，清·胡渭則叫做〈古太極圖〉、〈天地自然之圖〉。也就是說，〈太極圖〉應該是在“陰陽魚”周圍布有〈伏羲六十四卦方位〉，或〈伏羲八卦方位〉的〈先天（伏羲）八卦太極圖〉。它的運動形態，反映了宇宙間的“天地自然規律”。所以，清·胡渭及宋人趙撝謙把它叫做〈天地自然之圖〉。
2．它的正確形態，必然如明·來知德〈先天畫卦圖〉（圖
如圖29放置，才正確。
3．〈太極圖〉周圍必須有〈伏羲八卦方位〉的界定，象清末杭辛齋那樣去掉〈伏羲八卦方位〉的“古太極圖”，是一幅不合適的圖形，它無法正確給出“陽長陰消、陰長陽消”的天地自然規律。只能說是一種“陰陽魚”形的圖案畫。圖30是當今民間常見的“太極圖”的一種形式。且不說用兩個 半圓合成“太極圖”是錯誤的，它不能滿足“天地自然”規律。而它周圍沒有〈伏羲八卦方位〉包圍，是不是受到杭辛齋的影響？
4．〈後天（文王）八卦方位〉是人為設定的方位，它不反映“天地自然規律”。所以，在〈文王八卦方位〉包圍的中央，不可能有“太極圖”的存在。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出現在清朝中、晚期，是前人不明了〈八卦太極圖〉的真實含義及其畫法規律，以世傳的“先天為體，後天為用”的觀念，所作的錯誤移植！
5．“建築風水”中，何時開始把〈八卦太極圖〉作為鎮宅 、化煞之寶的？不得而知。然而僅從上述個案可以看出，至少乾隆年間已經開始採用。而在範宜賓的另一本書上看到的〈八卦方位之圖〉，卻是一幅本不存在的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（見圖31）。嘉慶初年何嘉俊《羅經會要》書中的〈員圖效於太極〉，卻使用了比較正確的〈伏羲八卦太極圖〉（圖4）。
6．同治年間四川閬中華光樓脊檁上畫的，也是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民國初年，廣東梅縣純懿堂的前、中、後三堂的正樑上分別採用〈先天八卦太極圖〉和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。當我們把這些圖適當修真之後不難發現，除了中央的“陰陽魚”畫法及張掛的方位值得商榷之外，甚至其周圍的“後天八卦方位”也發生錯位。見圖32。
7．不僅如此，“建築風水”中用到的許多“化煞物”都存在相關錯誤。
如果〈八卦太極圖〉真有鎮宅、消災、化煞的神奇功效的話，那麼，錯誤的〈先天八卦太極圖〉或根本不存在的“後天八卦太極圖”，也能有這樣神奇的功能嗎？無中生有、以訛傳訛，歷史上真不知貽誤了多少人？！
